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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的關系就是好的教育”，跟“沒有愛就沒有教育”一樣，都是教育常識。這種常識當然包含校長與學生的關系。“把促進每個學生健康成長作為學校一切工作的出發點和落腳點”“營造育人文化”“使學校成為師生共同學習的家園”，這些都是明確寫入《義務教育學校校長專業標準》的基本理念。在新時代，當好校長，除了是“師之驕子”，還應該是“生之赤子”，做好學生的大朋友，應該是新時期校長的專業職能和基本形象之一。

校長要當孩子喜歡跟從的人

課間，我往上課的教室走去，或者在教室外候課，常常有學生跟著我，圍著我，跟我聊天；午間，我在校園里散步，也常常有學生跟著我，有的還跟我捉迷藏，時不時從身后出現又消失。跟你，是喜歡你，信任你；喜歡你，信任你，才會跟著你。正所謂“親其師，信其道”，校長的辦學之道要轉化為學生的成長之道，“被信任”是一股強大的力量，它能激發學生成長的內驅力。

信得過的人，首先是沒有架子的人，校長熱情和善，遇上學生，不僅對學生的問好能積極回應，而且能主動打招呼，甚至在合適的場合能寒暄幾句……如此校長，學生自然覺得親近，也會喜歡。做到迎上前去、蹲下身子、主動招呼，對于很多校長而言并不難，難就難在這是出自真心的，而非“空架子”。

孩子喜歡的校長一定是兒童立場的堅定信仰者，喜歡孩子，尊重孩子，欣賞孩子，成就孩子，而且自己還是個作風正派的“孩子”。“校長”這個稱謂本身就自帶光環，校長的一言一行都可能成為學生效仿的對象。因此，我給自己定下的信條是“不施于生，勿出于己”，不要求學生做的，自己也不能做。我們學校有“給校長打打分”的活動，就是讓學生來監督校長的言行。“光盤用餐”“走進教學樓不大喊大叫”“看到垃圾要撿起”“垃圾要分類”“聽課不交頭接耳”“進教室要問好”“非必要，教室內不準動手機”“在校內，黨員校長要戴黨徽”“不在公共場合抽煙”“不帶病上班”……叫學生給校長打分，實際上就是通過評價關注校長的言行，以作風正派的校長言行“身教”學生。

當然讓學生喜歡你、信任你，校長還要言出必行，說到做到。如何把校長的守信品質傳遞給每個學生？光靠大庭廣眾下的報告是遠遠不夠的，一個學期下來，這類活動也寥寥無幾，即使有，也不可能每次都是允諾什么、兌現什么。我采用的一條有效路徑是設立“校長友誼獎”，學期初在校園內發現可以結交的學生（主要是尋找需要幫助的學生，優秀的學生也可以），彼此約定共建條款，一學期堅持做到的，期末結業典禮上給他們頒發“校長友誼獎”。每張獎狀都是私人定制、親筆簽名，學生非常期待。期末頒獎，既是對學生的鼓勵，又是向全校宣告——校長是個守信的人。

校長要說孩子喜歡聽的話

語言，是人與人之間溝通的橋梁，也是心靈與友誼的橋梁。講得好，學生聽得進，就有了語言價值的最大化。一個常常講套話的校長，學生不喜歡，比如“感謝”“感動”“祝賀”“希望”之類，每次講話千篇一律，任誰都不喜歡。有的校長講話生搬硬套，常常做糨糊加拼接的“搬運工”，很多話題不合時宜，學生也不喜歡。有的講話還過于深刻，遠遠超過學生的認知與經驗，學生聽不懂，自然也不喜歡。如此一來，不僅學生覺得校長講話是客套和形式，就連教師都會覺得是程序語言。中層科室組織活動時，我們經常會提醒：講話要短一點，活動內容很多，要緊湊一點。這值得我們深思：校長講話如何讓孩子喜歡聽？

生動，是最為關鍵的話語要素。只有語言生動，才能讓學生心動。校長講話的生動可從現場取材，如今年正月十六的開學典禮，學生都帶著燈籠到學校，我就從另外一個校區的學生義賣會上淘了一個兔子燈帶到現場，讓學生猜燈謎，猜中了就把燈籠送給他，然后借燈說話，告訴學生：大家都是彼此的點燈人——要照亮自己，照亮他人，照亮前方。這種形式一下子打開了學生的話匣子，同時我把現場學生用起來，引導這名學生說出“燈”的寓意，就引出了校長講話的初衷。借學生之口說出“點燈”的意義，不是更好嗎？

語言形式的改變也可以貼近兒童的心理，比如三句半、打油詩，語言簡單有節律，特別能撥動孩子的心弦。一次長跑的拜師會上，我這么說：“拜師儀式又開啟，這次拜師破個例。不求琴棋書畫多才藝，只愿一事一畢有毅力。這年頭，健康體質排第一。潘老師年近五十，鍛煉少有時。跑幾步，氣喘吁吁想放棄。原因究底，應是心力不濟。今個兒，豁出去，向小伙伴們拜個師。”語言淺顯，朗朗上口，學生喜歡聽。

除了在活動儀式上，校長講話還發生在生活中。有次晨會上，我聽到兩名大隊部紀檢組的學生在對話，A生說某個班級學生吵鬧要扣分，B生說不要，A生回應：今天晨會的主題就是“公正”，應該扣。之后我有意在晨會退場的路線上“截獲”了她們，對A生予以表揚。這次的表揚完全是現場即時性的，學生樂在心窩。生活中，我們還可以安排“校長午餐會”“校長午茶會”“校長讀書會”之類，通過非正式組織的方式，在輕松的生活場景中與學生對話，學生自然入心入耳。

校長講話要讓孩子喜歡，幽默是很重要的。不過正如老舍所言：幽默是一種才能，但不是人人都有。不過，校長與學生的對話是可以設計的，只要有心，話語內容、形式與場景都可以拉近彼此的距離。

校長要做孩子喜歡做的事

校長做什么，孩子才會喜歡？肯定是孩子喜歡做的事。校長要了解孩子的心意，了解，一是懂得，二是理解。孩子天生好奇、貪玩，對新鮮的、好玩的事物天生不具免疫力，大部分的孩子還有很強的挑戰欲。這一點校長要心中有數，在校園內自覺化身為兒童，讓自己時時保持一顆好奇心，內心充盈著滿滿的探索欲，儼然就是老頑童一個。看到學生在草叢里挖蝸牛，可以陪他們一起；看到學生在球場上拼殺，可以申請加入；學生過“六一”兒童節，可以約上幾個同伴穿上同樣的服飾一起去體驗……與孩子們玩在一起，彼此的距離最近。“你不能教導小孩，除非是變成了一個小孩。”陶行知先生的話再明白不過了。

孩子們對外界的好奇心，我們除了保護，還要支持幫助。不僅是條件上的滿足，更是積極的主動參與。就如疫情后，學生看到學校的校長信箱經過一個漫長假期，成了鳥兒進出的巢穴，第一個發現者跟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一樣，欣喜若狂。一傳十，十傳百，每個課間，這個“鐵皮鳥巢”成了全校學生的網紅打卡點。我不僅教給他們參觀的方法，還給他們配了針孔攝像頭，可以靜靜地觀察鳥巢內的動靜，更讓孩子們開心的是我把自己也陷進去了，成了他們研究“鳥事”的伙伴。校長把自己奉獻進去，更能點燃孩子們心中的火炬。

好奇心可以這樣，挑戰欲也可以如此。我們可以在校園里舉辦師生棋藝對抗賽，可以讓學生組隊來集體圍剿我們。不論輸贏，他們都非常開心。挑戰校長，就是從小培養孩子們敢于挑戰權威。我們要把校長的權威形象從圣壇上請下來，走近學生，讓整個校園彌漫濃濃的煙火氣息。我常常向學生拜師，向他們學輪滑、學吉他、學尤克里里、學魔方、學吹笛子，甚至可以向他們學長跑，一切都是虛心地學習，只要我們謙卑下來，孩子們就偉岸起來。我們要牢記陶行知先生的教誨：先生之最大的快樂，是創造出值得自己崇拜的學生。當一位校長在為人、言辭、做事上深得學生喜歡，教育就擁有了萬千氣象，一派生機便由此升騰。

美國艾·里斯與杰克·特勞特合著的《定位：爭奪用戶心智的戰爭》中提出，企業要改“滿足需求”的舊有營銷為“進入用戶心智以贏得用戶選擇”的新式營銷。學校教育也應借鑒這一理念，不能僅僅滿足學生需求，而要深入學生心智。作為校長，也要有個新的定位，要從學校行政負責人，走向履行學校領導與管理工作職責的專業人員，進而深入兒童世界。

（作者系浙江省溫州市溫州大學城附屬學校教育集團總校長）

《中國教育報》2023年06月28日第5版